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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影】他疏远她,是不是也是想到,只有她离他越远,才越可能忘记他.

可是你还会遇见很多人啊2020-04-06 18:08:34


捕影


文/宋双紫


他疏远她,是不是也是想到,只有她离他越远,才越可能忘记他。


本文刊载于《飞·魔幻》杂志2015.12A



楔子


来者叫念棠,自东面峄城来。


那一日金风细细,她推开小院的木门,“吱呀”一声,有细碎的海棠花瓣落在她墨色的斗篷上。


她的意图很明显,想让我为她绘一幅画。实际上来找我的,无非都是这个目的。上一个客人的画尚未干透,我摊在小几上晾着,她看着那血红的山水画,微微一笑。


我不作一般的画,需要大量人血作墨,女子纯黑的头发为笔。这样描绘出来的,是她们一生里最难忘记的回忆。


人的回忆有多长?实际上只是一幅画罢了,人最难忘的,不过是一个瞬间,抑或一张面孔。


叫念棠的女子穿着宽大的衣衫,风掠过时,我才后觉,她的左袖是空荡荡的,她没有左臂。


她伸出右手来,手心躺着一截用红线扎着的头发,许是很久之前的了,颜色已有些灰涩。


这样的头发做不了好笔,我无奈道。


她的声音略沙哑,透着满满的绝望:“对不起……”


她掀开斗篷,入目的,是满头白发。





瀛洲东面的峄城,有奇兽无数,凶猛难驯。历任城主麾下,都有一支特殊的队伍,名为捕影,是为捉住并驯养这些猛兽。


这些驯兽师是经过细致挑选的,不仅要有天赋,且要有面对危险的勇气。


念棠被领进捕影那年,甫满九岁。她不是峄城人,而是自瀛洲来。瀛洲与峄城隔着一湾浅浅的海峡,这一年瀛洲换了洲主,正值动乱,念棠举家逃亡至峄城。


然而突来的一场时疫,击倒了全家人,幸运的是,念棠被救了。


救她的人并不是好心,而是看中她御兽的天赋。


行家能一眼看出来,她眼神澄澈锐利,眉心的红印尚浅,有些天赋异禀的驯兽师,便是拥有红印。譬如当今城主的幼女拾禾,与她一般年纪,却已驯养了猛兽数头。


念棠被这人以一车珠宝的价格,卖给了捕影。那时她的病尚未完全痊愈,被人领进捕影的训练营时,整个人瘦弱得似风中枯茅。


带着她的人叫叶姑,是负责教新人规矩的。叶姑头一次见她,看着她的眉心,愣了片刻,才牵起她的手,带着她穿过冗长狭窄的小道。


捕影训练营位置很隐蔽,小道的尽头是青铜色的门,叶姑转动了三下门环,带着念棠走了进去。


入目是一片开阔的园地,绿树环绕,中心设有极大的擂台,此刻正有两人在擂台上比拼。


叶姑嘱咐了她几句,便去给她安排住所。念棠见那台上斗得激烈,便猫腰跑到一旁偷看。


她看见一个身着绯红衣裳的小姑娘,挥舞着一条银鞭,向对方狠狠打去,却被对手轻易躲开。


那是个白衣的少年,墨发银冠,他弯腰躲避的那一刻,念棠得以瞧见他俊朗的面容。


他的肤色呈现出异样的白,只叫人看一眼,便再忘不掉。


念棠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对面又飞来一道鞭影,眼看就要落在他肩上,她呼吸一窒,少年拂袖而过,银鞭已被攥在他手里。


风扬起他的衣角,年少风流之意肆虐,念棠呆呆看着,却见那姑娘甩了鞭子,气呼呼地说:“涅哥哥你又欺负我!”


这话听不出几分怒意,倒像是撒娇,那少年安抚了她几句,忽然一个跃身下了擂台。


转眼的工夫,念棠的面前便出现了一双黑靴。那少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好看的眉头皱起:“你是谁?”


他发现了?


念棠刚缓和过来,这下又止住了呼吸,只能结巴着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我……我叫念棠。”


涅离垂眸看着这个瘦弱的小丫头,她的眼神怯弱,但是却很亮,就如同天上的星子一样。


她不同于拾禾的明艳动人,这样缩成一团,倒像是一只可怜的动物。


念棠想要抬头看他一眼,却不料一团白影猛地扑过来,涅离一声大喊,却还是来不及了。


念棠眼前一黑,在剧痛到来之前昏了过去。





叶姑端着药进来时,念棠正在看一卷书,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涅离的灵宠突然发狂,向她冲过来,尽管涅离关键时刻挡了挡,但是念棠依然被它一掌擦过额头,血流不止。


念棠从叶姑那里得知,是涅离抱她回来的,他和拾禾还请了人来医治她。


拾禾便是那日的小姑娘,她很喜欢念棠,因为年岁相当,且眉间有一样的红印,拾禾将这当作缘分。她是城主之女,众人尊敬却不亲近她,她唯一的朋友是涅离。


拾禾常来看望她,和她说营中之事,然而说得最多的,还是涅离。


她告诉念棠,涅离是捕影营主旧友的遗子,他的爹娘死于一次捕兽途中。那一年他还小,却展现出惊人的天赋,营主便将他收入捕影,希望他成为出色的驯兽师。


拾禾从小就跟着他演练,她的功夫,大半是涅离教的。她对涅离很亲近,和拾禾讲完这些事后,她双手托着脑袋,抱怨道:“涅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有时候我都不敢靠近他。”


念棠想起少年清冷的眸子,觉得这个形容十分贴切。


捕影对外招收的新人,按规矩,都要先通过一次考验,看是不是有做驯兽师的天赋。


轮到念棠,是由营主亲自来考验,叶姑禀报他说,新领进来的小丫头,眉心有与拾禾一样的红印,可能也是个天赋异禀的人。


叶姑领着她上来时,他皱眉打量了一番,天赋可能是有,只不过太瘦弱了。


考验是这样,她需要骑上营中驯养的一头灵宠,并且不被它甩下来,就算通过。


由于上一次她被涅离的灵宠伤过,拾禾站在擂台下有些担心,台上的念棠也紧张到了极点,手心里满是汗。


三鼓之后,一人牵着一头雪白的麒麟走上来,白袍衣袂翻飞。


念棠怔住——是涅离。


那日的事仿佛还在眼前,惊恐未散,念棠看着麒麟向她踱过来,出了一身的冷汗。


涅离看了她一眼,再温柔地顺了顺麒麟的长毛,就下去了。


所有人都看着念棠和麒麟隔着几步路对视。过了许久,念棠大着胆子迈出第一步,就见麒麟抖了抖毛,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热气。


她没想到会是涅离的麒麟。


念棠悄悄摸了摸额头上刚结痂的伤口,吸了一口冷气,视死如归地走向它。


她努力克服着恐惧,将手放在麒麟头上,本以为会被它一爪子拍死,却不料它蹭了蹭她,温顺地趴下了。


擂台下,拾禾惊诧地看着这一幕,麒麟被涅离刚带回来时,看见生人都要挠一挠,头一次也伤了念棠,这一次怎么……


涅离坐在营主一旁,看着那一身月白色的姑娘坐在麒麟背上,双手还害怕地抓住麒麟的犄角,不动声色。


然而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念棠于是顺利地留在了捕影。


那日深夜,涅离无眠出来时,却见麒麟趴在月光下,它的身旁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她不知道拿了什么给麒麟吃,被麒麟一口吐了出来,想把她拱到一边去,别打扰它睡觉。


她于是落寞地离开了。


涅离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想着她可能不知道,麒麟的脾气很大,有时候连他都没有办法。


他是哄了麒麟好久,才让它乖顺一点,没有在擂台上再伤着她。


他对人疏远清冷,这一次帮她,也觉得只是可怜她罢了。


然而隔日,她却跑来向他道谢。


涅离猜是拾禾告诉了她真相,以拾禾的聪明,猜到很正常。


她一路跑过来,脸蛋红扑扑的,也不敢看他,只小声道:“拾禾告诉我了……谢谢你。”


涅离没有看她一眼,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不必”。


念棠的心突突地跳了一下。





大雪飘摇。


念棠跑上高楼,屋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她裹紧大氅,努力向远方看去。


在她来捕影的五年里,训练营迁到了更为隐蔽的地方,这座高楼,是用来观察外界的唯一窗口,从这里,可以看到高耸的城门。


此时大雪成灾,城门暂时关闭,城墙下堆积着未融化的白雪,整座峄城,冷清得似无人居住。


她在冷风里站了许久,城门终于打开,一匹雪白的麒麟冲进来,背上的白衣男子面容看不真切,但是念棠渐渐安下心来,她可以一眼看出,那是涅离。


一月前,涅离被派出去捕捉一批灵兽。捕影很少会派一人去与一群猛兽斗争,所有人都明白,营主的意思,是如果涅离成功归来,那这支队伍,将由他带领。


涅离不在乎营主这个身份,但是他竟然答应了,而且没有与任何人道别,想一个人在半夜离开。


他收拾了东西,牵着麒麟走在青石路上,却叫半夜起来练功的念棠撞见。


破天荒地,念棠叫住了他。


这些年念棠与营中人都成了好友,唯一对他,却总是不敢靠近。他指点她的时候,她连看也不敢看他。然而她面对猛兽时,却丝毫没有胆怯。


涅离想,或者他比猛兽更可怕?


所以被念棠叫住时,他竟然惊了一下,这是他鲜少出现的情绪。


但是他没有停留,只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微微一笑,叫她早些回去。


念棠模糊地回想,那一晚,涅离是否是对她笑了一下。


她想,他这样一个人,笑起来,应是冷淡的,如同霜雪。


她回到营中时,涅离已经去向营主复命了,他的灵宠麒麟摊开四肢在晒太阳,似乎很累。


在她靠近时,它差点又扑过来,不过看清了,又继续躺着,任由她蹲在自己面前,给它顺着雪白的毛。


她不敢靠近涅离,却和麒麟是好朋友。


麒麟大概是记得当年伤她的事,和她玩时都很小心,没有再伤到她,在她面前,特别乖顺。


和涅离出去了一个月,它浑身脏兮兮的,但是涅离依旧衣白如雪。在他的庆功宴上,念棠端着酒盏在一旁踌躇,犹豫着要不要也上去给他敬酒。


麒麟哼唧了一声,爪子扒拉了她一下,她就被推出去了,恰好撞在正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