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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如何面对感冒

博济医学人文2018-09-22 10:41:29

我们如何面对感冒

-就医选择背后的文化内涵

摘 要:感冒作为日常生活中一种常见的疾病,基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和判断,由于感冒自身的特质和我们生活环境的特点,使得我们在治疗感冒上面有多种的就医选择,有治还是不治,还有选择什么方法治的问题。本文基于对身边现象的观察以及人们日常的生活故事,从个人经历和身份,就医条件,权威人士以及社会医学化等角度,尝试去分析为何人们会产生多样化的就医选择,并且重点关注医学化这一因素的强势作用的产生以及影响,从而更好的去反思我们如何面对感冒这一问题。

01

导言

今早起来的时候,头昏昏沉沉的,似乎有点发烧,咳嗽也比昨天更加厉害了,莫不是昨晚又着了凉?但是今天还是有很多课要上,不行,还是熬一熬吧。

眼保健操的时候,一闭上眼睛,差点就昏睡过去了,之前好像从来没有哪次说感冒的这么严重,同桌发现之后,问了几句,坚持说要告诉老师。想了一下,还是摆摆手,马上就中午吃饭了,到时候休息一下就好了。

第四节课是体育课,热身的时候老师要大家先跑几圈,结果差点摔了一跤,同桌实在忍不住了,报告了体育老师,体育老师带着到了班主任办公室,班主任正在和一个同学谈话,原来那个同学也是有点发烧感冒,最近又恰逢猪流感流行季节,班上同时有两个同学有了症状,于是班主任决定先带着两个人去镇上的医院看看。

一进医院了解了基本情况之后医生就决定先给两个人挂点滴,把烧给退下去,另外一位同学一直都很担心,说是自己不会真的得了猪流感吧,我看电视上面好像都说得了这个会死人的诶,你看刚刚护士姐姐一靠近我们就把口罩戴上,一走就立马摘下,这分明就是我们病的很严重啊。听着她的唠叨,我心里也开始慌张起来,但是老师似乎还是很平静,应该问题不大吧,再说,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说得过什么太严重的感冒,这次不至于吧。

打完点滴之后,爸爸直接带着回了家。回到家倒头就睡,越睡却只感觉头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后来爸爸再次回来,发现已经烧的有点不省人事,立马就骑着车带着去了县城的医院,这个时候已经晚上六七点了,门诊的医生说最近特殊时期,发热要去专门的地方,检查完之后还拍了片,因为咳嗽了好几天,肺部有些感染。拍完片之后,开了一点药,嘱咐明天再过去看门诊医生。

出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回家已经来不及,所以爸爸说去姑姑那边,但是到了她家却没发现人,等到她回来,她说自己出去散步了,爸爸突然就生气了,说怎么这么晚还出去。晚上就在姑姑家住下了,吃了药睡觉,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整个人其实已经好了很多,等到再去医院,医生又继续要求打点滴,打完点滴爸爸说回家还是回学校,我感觉人似乎还不错,而且要是再有一天不上课,可能就跟不上班了,就还是决定回学校。

回到学校上地理课,老师刚刚学完省级行政区划,叫我们自己背,刚好又坐在第一排,老师一下来就指着新疆说,这是哪个省,因为之前没有上课,所以就完全没有印象,迟疑的说了一下是西藏。老师叹了一口气,说要好好背啊。于是就被这句话给打击到了,之后的一个周末,自己一个人在家愣是把行政区划翻来覆去认识了好多遍。

几个月后,妈妈回家了,她和爷爷聊起天,说上次那次生病,她之前根本不知道,但是那天她正好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男的跑过来问她,说你知不知道你家小孩病了,我妈说不知道,那个人说,他叫海,以前住在我家那边,但是没有成家,也没有后代,所以他去世的时候,是我爸爸给做的孝子,最近没有衣服穿了,要记得给他烧点衣服。爷爷听完后说,的确家里面以前是有这么一号人,他去世的时候也的确是我爸爸做的孝子,但是他去世的时候妈妈还没有嫁过来,所以并不认识。生病的时候,恰好就是中元节后面几天,家里那边都会祭祖,但是爷爷也说有记得给他烧几件衣服啊,后来妈妈说,自己当时做了梦之后,直接就在那边给他烧了一点东西。

上述经历是笔者在初二时的亲身经历,尽管这是目前因为感冒而病的最严重的一次,但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后续的那个梦的确让我匪夷所思了很久。可是回头再来看,因为这一场感冒,同学,老师,家人,医生,护士,甚至是大肆报道猪流感的媒体和一个已经去世的亲戚,都被牵扯进来了,他们的种种反应,影响了我这次感冒的治疗以及按部就班的日常生活与学习。这让我意识到,我们面对感冒的态度,是根据我们每个人的文化经验而有所差异的,这不是完全靠感冒的病理基础决定的,事实上,大多数人也不是很了解感冒的病理基础。感冒作为日常生活中极为常见的一种疾病,身边几乎没有人没有得过感冒,没有人没有自己关于感冒的小故事,也没有人不拥有自己面对感冒的一些方法,大家对感冒的认知,对感冒所采取的解决措施,不是简单的医学语言就能解决的,背后有及其深厚的文化背景以及个人独特的生活经历。去探求感冒背后的文化内涵,不仅仅让我们能够从另一个层面去了解这样一个看似平淡无奇的疾病,也能带领我们去思考疾病和社会的关系。

目前为止已经有不少学者将疾病作为一种社会文化现象来看待,具有代表性的凯博文的《苦痛和疾病的社会根源》一书,立足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中国的田野调查,以中国医生为什么继续使用神经衰弱而不是抑郁这一诊断概念为切入点,联系躯体化的概念,思考了疾病概念与文化概念的联系。他认为,在当时中国特殊的社会环境之下,神经衰弱与抑郁相比,更符合人们的文化选择,具有较少的污名化,能够为自己提供理由,并且这不仅仅是个体的不适表达,还成为了一种表达集体性不适的合法语言,最后还强调了这样的诊断所能带来的社会性后果。桑塔格在《疾病的隐喻》里面说到,疾病有文化层面上面的隐喻,这往往被看做是自己的问题,是对越轨行为的惩罚,并且上升到了道德层面,不过不同疾病的程度不一。联系感冒,当我们患上感冒的时候,我们的正常生活秩序会受到影响,周围环境对于我们患病的评价,会影响到我们的就医选择。而且感冒作为一种常见疾病,症状多变,所能选择的治疗方法也不一样,最常见的就有西医、中医以及许多的民间医学,即“土方子”,在这三者之间的选择,也是三种医疗体系博弈的结果,背后也是文化体系的较量,尤其是中西医,杨念群在《再造“病人”》一书中,引申了疾病的隐喻这一概念,他借助医学史的角度,从西医进入中国开始进行记叙,他认为,西方用自己的道德隐喻来指代中国社会中那些不正常的事物,并且上升到了一种国民性隐喻的阶段,而中医也在进行回应,一方面我们吸收了西医,但另一方面出于民族主义,又对它进行抵抗,现在我们对感冒的就医选择也能看到这种关系的延续。另外,威廉·考克汉姆在《医疗与社会:我们时代的病与痛》里面,总结了一些学者关于疾病认知的概念,以及决定人们寻求医疗服务的因素,包括他人认知以及自我认知的影响,书中还介绍了帕森斯关于病人角色的概念,即在病人角色之下,医生的作用便是控制越轨,进行社会控制。

说到医学的社会控制,这是近些年来讨论的比较多的话题,威廉·考克汉姆在书中病人角色的后面紧接着讲到了医学化的概念,认为当医学控制的过度的时候,就会产生这样的可能性。对于感冒而言,作为人类不可避免而又常见的一种疾病,是很有效的医学化途径,所以我们能看到目前大量的相关的治疗方案和药物,促使我们践行比较单一化的就医选择,这意味着它也存在着医学化的可能性,而且也是目前社会中的主流现象。关于医学化的问题,彼得·康拉德在其《社会的医学化》里面运用了大量的事例来分析目前社会中医学化的进程,包括男性更年期,成年人多动症等等,他认为,医学化将一些正常的生理现象用医学语言加以解释,使得医学话语的控制性地位在增强。目前的医学化的推动者主要是制药公司,消费者以及医疗服务提供者,医生逐渐成为了守门人。而医学化这种行为尽管会带来人们对于自身健康问题的关注从而加快解决,但是减少了人们对于多样性的忍耐,也使得大量的医疗资源被浪费。菲茨帕特里克也讨论过医学化的问题,同时他引入了一个健康恐慌的概念,即人们对于疾病存在着一种潜在的恐惧,总是采取各种方式去预防和避免,从而保证自身的健康。健康恐慌和医学化虽然存在一定的差别,但两者也有紧密的关系,健康恐慌的传播推动了医学化的进程,生活医学化又强化了健康恐慌。中国相关的医学化案例研究比较有代表性的是韩俊红的关于青少年网瘾的研究,在《被动医学化及其超越:青少年网瘾医学化问题在研究》一文中,她强调在分析医学化问题时,要分为医学化的实践主体以及实践对象,两者是否能够达成共识是医学化能否成功的关键,但是在青少年网瘾的问题中,青少年往往是处于一种被动的角色之中的,处于医生和家长的绝对控制之下,沦为了配角,这引发了她对于这种被动医学化后果的观察与思考。另外,查尔斯·罗森伯格在《诊断的暴政:特殊疾病和个体体验》中也谈及到了医学控制的问题,由于诊断变得技术化,专门化和官僚化,疾病转移话题而外在于个人实体,使得个体特质被掩盖,时间变化也被忽视,这不但让经验可读,也创造了经验,即我们所说的医学化,但是也提出了关于这个的一个悖论,即医学化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可以促进社会公平的。

上述的一些研究,为我们了解疾病背后的文化背景和控制提供了一些理论借鉴,让我们意识到就医行为是受到文化因素的影响的,而且在当今社会,医学化带来了强势的话语权力。感冒这样一种疾病,几乎完全融入了我们的日常生活之中,所以很多细微之处被掩盖了,让人难以发现,之前也很少有人对它进行过思考,王一方在他的《中国人的病与药:来自北大医学部的沉思》里面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章节叫做感冒的“阴谋”,他指出市面上的感冒药大同小异,而没有一种能够宣称自己完全可以消灭感冒,我们执着于对打败它,是受到了对抗疾病战争模型的影响,真正好的治疗感冒的方法应该是静养休息。之前大量的一些关于就医选择的研究,大多是量化研究,所以本文希望从这样一种看似被大家了解的十分透彻的疾病出发,在了解感冒的基本医学特制的基础上,借助大家所讲述的一些关于感冒的小故事,通过身边人对于感冒的认知,面对感冒的就医选择,关于感冒的个人经历,以及对社会中目前一些现象的观察,去探求影响感冒就医选择的文化因素,而且强调感冒医学化对就医选择的影响,最终回答我们该去如何面对感冒这个问题。 

感冒的“真面目”

02

说到感冒,几乎是无人不晓,甚至都亲身体验过。当我们碰见一个人面色看上去不是很好时,第一反应往往就是,你是不是感冒了啊?如果回答说是,那么紧接着下一句话就是,那你有没有吃药啊,有没有去看医生啊。如果不幸迟到或者爽了约,理由也经常是,不好意思,今天有点小感冒,身体不是很舒服,所以来晚了。或者说,是因为去买药看医生而耽误了时间。离开现实生活,打开电视,电视剧里面也常常是这样,在大多数言情剧里面的经典桥段就是,女生淋雨生病感冒了,男生为了表现自己的关心,于是跑到药店买来一大堆药,并且贴心的安慰女生服下,自此,男女关系进了一大步。除了电视剧以外,广告也是如此,有些出名的感冒药广告用词,我们甚至都可以说的十分顺溜。就连很多时候,我们的作业题,都会以感冒作为背景,例如我们在学习一门外语的时候,会要进行基本的造句来学习语法,因为有点感冒,所以喝了药才睡觉,这么一句简单的话,牵涉到了好几个语法点,经常被用作例句来使用。所以大量的事例告诉我们,感冒在日常生活中,几乎无处不在。对于什么引起感冒的,我们大部分回答是,因为受冷或者着凉导致免疫力下降,细菌或者病毒入侵而使得我们患上感冒。而感冒要怎么处理,答案就五花八门了,有些人会说,等它自然好,有些人会说多喝热水,有些人开始推荐各种感冒药,还有些人就直接跑去了医院。那么,从生物学或者说病理学的基础上来说,感冒的发病机制,以及相应的处理方法有哪些呢?

(一)发病机制

目前在我们生活之中,西医是占据了较为主导的地位的,但是对于感冒来说,中医在其中也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所以在论述感冒的发病机制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将中医和西医放在一起看待,包括之后的医治手段也是如此,这样对于后面进行就医行为的分析,也能带来一定的帮助。

从西医的角度来说,感冒周期一般七天,是由病毒引起的,体温较低的时候病毒会有更多入侵和增殖的机会,引起感冒的病毒差至少有200多种,并且感冒病毒很容易变异,虽然说每个人在感冒了一次之后,身体内会形成相关的抗体,但是由于每次的感冒病毒都不一样,所以还是经常会患感冒。对于感冒病毒来说,鼻子和眼睛是首要的入侵门户,很多引起我们感冒的就是鼻病毒,感冒是如何传播的,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大致可分为两派,一派认为感冒病毒是通过咳嗽和打喷嚏这种空气传播的手段进入我们的人体,另一派则主张说病毒是直接和物体表面进行接触所得到的,但是两者都证明说,人多的地方,感冒传染的几率会比较大。感冒的症状主要有鼻塞,流鼻涕,咳嗽甚至发热,很多人都认为这是感冒病毒引起的,恰恰相反,很多症状都是人体免疫系统自卫功能而带来的,咳嗽和打喷嚏是为了将我们体内的一些异物排出,鼻涕其实我们每天都有分泌,只是量不多,大部分流入了人体体内,感冒时,我们鼻涕量会增加,并且鼻涕内携带着多种致炎性化合物的混合体,这些会对鼻子和周围的神经包括我们的皮肤带来刺激,鼻塞和鼻涕没有绝对的联系,因为鼻塞是海绵状鼻甲上血管肿胀的结果。发热的话,则往往是免疫系统动员的结果,人体通过调节温度来实现这一目标,适当的体温升高,会在一定程度上抑制病毒的活性。但是为什么每个人对于感冒的反应不一呢?这和我们的免疫系统也是有关系的,有些人免疫系统过于敏感,所以面对病毒是很激烈,症状就比较突出,不那么敏感的,也就没那么明显,易感性和年龄,基因,生活经历还有生活习惯都是有关系的。

而对于中医,中医讲究的是整体观念和辨证论治,要根据人的体质特征以及疾病的某一个阶段来进行诊断,所以难以有一个准确的定论。但是大体上来说,在中医体系之内,感冒是一种常见的外感病,全年皆可发生,一般多因气候变化,冷热失常加之人体卫气不固感受外邪而发病。一般感冒分为风寒和风热两种类型,风寒特点是恶寒无汗,症状有发热头痛,四肢酸痛,鼻塞流涕,咳嗽坦白、清稀等,而风热感冒的特点是发热咽痛,主症是汗出恶风,头痛咳嗽发热,黄痰粘稠,口渴欲饮。两者的很多症状有些类似,但是存在着细微的差别,重点在于有无咽痛症状。另外还有风寒挟湿,特点是恶寒头胀,主症是身热不扬,头胀如裹,骨节疼痛。还有暑湿外感,特点是身胀发热,主症发热有汗,口渴心烦,小便短赤,常常和中暑会有一定关系,另外我们常说的流行性感冒在中医上面称之为时行感冒。不同类型的感冒,反应机制也各不相同,不同的人因为体质不一样,患上感冒的可能性以及感冒带来的症状都有所差异。

(二)治疗手段

在了解了感冒的发病机制之后,结合已有的知识,也需要总结一下常规的解决方案,同样的也按照西医和中医进行划分,但在此基础上,也加入一些民间方子,虽然有些人会默认其属于中医的一部分,但是实际上两者还是存在一定的差距,并且民间方子也在感冒的治疗中扮演了很有意思的角色,所以也需要好好一起进行讨论。

从西医来说,感冒是由病毒引起的,如果要彻底的消灭感冒,那么就要打败病毒,但是事实上,不存在能够消灭所有感冒病毒的药物,所以说,真正能够治好感冒的病,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同理,感冒疫苗也是一个谬论,因为疫苗是通过人体内的抗体起作用的,如果没有接触过相应的病毒,也就不能产生抗体,而感冒病毒有好几百种,光是一种疫苗只能产生一种抗体,这个并不能保证不会感染感冒。而我们常说的抗生素,是用于细菌感染的,对于消灭感冒病毒,也不能起到作用。所以我们见到的很多药品,大部分是来抑制我们的症状的,一类是解热镇痛药,这主要是针对发热的,即我们常说的退烧药,常见的有阿司匹林,扑热息痛,布洛芬等,一类是减充血药,是来缓解鼻塞症状的,最常见的就是伪麻黄碱,一类是止咳药和祛痰药,来减少咳嗽症状,代表性的是左美沙芬,另外还有一些是抗过敏的,因为感冒时常还会伴有过敏症状产生,过敏药的一般成分是氯苯那敏,这些成分经常是添加在感冒药里面的。还有一些药宣称自己可以提高人体免疫力来预防感冒,但是我们之前也知道,感冒症状就是人体免疫力启动而产生的,所以提高免疫力并不能预防感冒,像那些说吃维C来预防感冒的说法,并没有可信性。另外,即使我们服药,感冒的周期也是七天,只是症状的程度不一。感冒有可能会引发较为严重的并发症,这个时候可能还需要注射,打点滴甚至有住院的,但这类情况较为复杂,不过多讨论。

中医而言,讲究辨证论治,那么对于感冒来说,没有一个统一的方子,一般来说,风寒感冒需要辛温解表,通宣理肺的相关药物,风热感冒需要一些辛凉解表,宣肺清热的药物,总的来说,就是要对症下药,一般我们选择中药都是要医生开好相应的药方的,而且中药对疗程以及剂量的要求较高。我们现在市面上多见中成药,风寒感冒常见的有感冒清热冲剂,风热感冒常用银翘解毒片,板蓝根颗粒等一些有类似成分的药物,暑湿感冒以及风寒挟湿感冒最常用的是藿香正气水或者藿香正气丸。此外,中医除了药物之外,还有针灸也有一定的作用,同样的根据病因类型的不一样,也要有不同的穴位和方法,此外类似拔火罐一些也具有一定的作用。

另外我们日常生活中常见的有一些民间流传的方子,譬如说,可乐煮姜,因为可乐可以止咳,而姜可以祛湿,同样的也有冰糖炖梨等等。大蒜在感冒治疗上有很重要的地位,甚至有一段时间还流传过,在脖子上面围一圈大蒜就能治好感冒,也有人会将大蒜切成末,然后包在额头上,进行物理降温,还有一个方法将大蒜切片贴在涌泉穴上,也有效果,这可能与大蒜的辛辣可以驱走人体内的寒气有关。还有人说,妈妈熬的鸡汤对治疗感冒有奇效。除了一些食疗之外,最常听说的,就是多喝热水,多睡觉,多运动,晚上睡觉的时候,多盖点被子,捂出一身汗来就好了,还有用酒精擦,进行物理降温的等等,可以说,人们在自行抵御感冒这件事上,积攒了大量的生活经验,发挥了无穷的智慧。

上述两种甚至是三种医疗体系对于感冒的解释和治疗,使得我们对于感冒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而且我们也发现,我们有一些关于感冒习以为常的常识,也不一定在病理学上得到验证。不过实际上,这么几种体系在生活中不是决然分开的,虽然我们也很难将中医里面的风热感冒和西医里面的某一种感冒类型相对应,但我们去买药的时候,会不自觉的买到一些西药和中成药,自己在解释的时候,也会说寒气太重,病毒入侵这样的话,同时,自己也会采取一些类似于多喝热水的措施来缓解不适。但是往往我们还是会有一种方法在我们心目中,占据主导地位,我们的选择可以是多样的,这背后的影响因素,则更加复杂。


03

“谁”在影响选择

上一章节对于感冒发病原理以及治疗手段的讨论,让我们知道,对于感冒的解释以及治疗不只有一种对策,而且那些很多我们日常生活中所知道的,和所谓的病理科学的说法几乎是相悖的。毫无疑问感冒是影响到了我们的正常生活秩序的,那么我们在面临感冒时选择哪一种解决措施,甚至说,去不去寻求解决措施,都存在着很大的可能性和多样性。有人说,我淋过上百场雨,从未感冒,即使感冒,也从不吃药;有人说,我感冒到实在受不了了,我才会去吃药;也有人说,我一感冒必须得吃药,要不然,肯定不会好的;还有人说,不敢乱吃药,怕副作用,都直接上医院了;更有人说,我会选择相信中医,西医是快,但是副作用太强了,吃完之后都不舒服。不同的选择背后,有不同的因素在作用,那么,是什么影响了我们面对感冒时候的就医选择呢?

大卫·麦肯尼克分析过人们的疾病认知以及如何寻求医疗服务,他认为,疾病认知的性质和疾病危险程度的性质可能成为一个重要的决定人们对待疾病方式的因素,并且详细列举出了十个决定人们是否寻求医疗服务的因素,还解释说,这十个决定因素是在两个层面发生作用的:他人定义层面和自我定义层面,这十个决定因素和两个定义层面相互作用,决定了人们是否会针对某个健康问题寻求帮助。而且,患病行为是一种反应,这种反应是文化习得和社会习得的。个人对症状的反应依据是自我对实际情况的定义,这会受到他人定义的影响,不过主要还是由他本人的学习,社会化和过去的经验塑造形成,也受此人社会背景和文化背景的调停。所以在分析感冒的就医选择时,我们也可以以此为借鉴,因为个人的就医选择是自己对于疾病的反应,这是由自己的个人经历和身份,包括身边的就医条件等影响的,但是这也受到了周围的他人定义的影响,主要体现在周围的一些有权威的群体身上,此外,还受到了社会环境的影响,对于感冒而言,社会的医学化对其就医选择产生了很重大的影响。因此,接下来我们尝试以一些日常现象以及个人故事为基础,从个人经历及身份,就医条件,权威人士,以及社会医学化这四个方面的因素出发,来探讨感冒背后的就医选择。

(一)个人经历与身份

个人经历指的是自身关于这种疾病的相关且直接的生病或者就医经历,一次深刻的就医经历,不仅仅对当时疾病的治疗带来影响,还有可能影响到后面就医的选择,而这种观念,往往是个人自己积累和主观判断的。

面对感冒,Candy是一感冒自己就会吃药,而且没了药就会立马去找医生开药,即使自己淋了雨也会很小心的预防,会喝红糖姜茶还有洗热水澡。自己大二的那一场大病,至今谈起,都还是心有余悸。

大二的时候大病了一场,三个月都没有好,用了1000多块钱,真的是从来没有想到一个感冒可以用那么多钱。我刚开始也只是普通的感冒,因为过年回家,在路上吹了风,从广州吹到湖南,结果到后面就开始吐了,回到家一直吃感冒药,也还是一直都没有好,就去医院拿了药,那时候还被绑上了摩托车,去找一个久负盛名的中医,那个中医其实也是中西结合的,但是也还是没有什么效果,后面就没吃了。本以为过年的时候好了一点,但是没想到回到广州,又加重了,去医院拍片,医生说肺有问题,还要求住院,不过我没有住院。后面还去一家大的三甲医院看了一下,开了一种相当贵的药,8块钱一粒,一天三粒,就得24块钱,我就还是回校医院了,打了针,吊了水,再加上我后面运动,就还是好了很多。那一次病的我实在是怕了,所以我现在感冒只要一个月之内能好,我就知足了。

同样的,Josie每次碰见感冒,就一定会马上跑去买药。

因为不吃药,就不会好。吃药的话,好得很快,不吃药的话,可能至少得两周。大概是二三年级的时候吧,我记得咳嗽估计咳了大半年,那次应该是我另外一个同学传染过来的,我就在班上说应该是她传染给我的,结果她妈妈还跑到学校里面来,说是我诽谤,也真的是无语,明明就是她传染的好嘛。后来我回到家里面还传染给了我的弟弟妹妹,我妈就开始各种找药还有医生来看病,西医中医结合着看,最后选择了中医,三个人一起喝中药,不喝的话就把药给灌进去,那段时间我妈基本天天就是在煎中药,现在都还能想起来那时候家里面的那股中药味。

Candy和Josie一样,她们都因为感冒而开始过一场大病,这次大病给她们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通过这个也总结出来,自己是一定要吃药的,因为要是感冒不吃药,后面只会变的很麻烦。个人经历除了让自己在吃不吃药看不看病这种事情上做出选择外,也会让自己在吃什么药上面有一定偏好,Candy和Josie两个人大病的时候,西药也好,中药也好,都没有特别突出的药效,所以自己也没有特别的偏好,只是通常还是会选择方便的西药。相比之下,H同学就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

我记得有一次,当时也是大考临近,我老妈带着我去看中医,医生开了一副不到十块钱的药,结果第二天就全部好了,之后我就开始慢慢相信中医了。最近我老妈也是有点不舒服,跑到广州来看一个很有名的中医,开始在那里抓药吃。

中医在H同学一次感冒之中起到的显著作用,使得其在她的选择之中处于一种优先地位,甚至影响了她的父母,尽管由于中药的不方便,不能使得自己每次一感冒就去喝中药,但是病的严重的时候H同学还是会去寻求中医。另外,生病经历也能为我们积累经验,让我们清楚知道自己的体质,像M实习医生就说,自己一般是不会咳嗽的,主要是鼻塞,所以感冒一般不超过五天就不会吃药,多喝喝水就好了。

而个人身份指的是个人在社会中所扮演的角色,因为不同的社会角色,疾病对自己日常生活的影响也会不一样。如果疾病能够豁免社会角色背后一部分的权利,人们会乐于承认自己的这一种状态。比如问一年级的z妹妹说,感冒的时候她会怎么想,她笑了笑,说我会很开心啊,因为不要去上学了,就是不能吃好吃的了,只能喝白粥。在这个时候疾病可以作为一个借口,成为我们暂时逃离繁忙的学习生活的点,所以我们经常可以在影视剧里面看见,有些小孩为了自己不去上学,让自己感冒,就给自己冲上一大桶凉水,经常我们请假的理由也是感冒,因为这是最方便也是最有效的借口。但是同样是学生,提起自己高中时代的H同学,反而就显得有些摇摆不定。

我高中的时候,几乎每年春季班上都会有流感,一个一个传染,有些甚至都二次传染,因为大家都在这么一个小小的教室里面学习,但是除非是病的很严重,基本上是不会请假的,还是怕耽误学业嘛,请个假也是一两天就回来,即使这样桌子上面的卷子都可以堆起来,还有好多作业要补。我印象中,我也是没有因为感冒请过假的,毕竟学业繁忙,不过感冒的时候心理上还是会放纵,因为这个可以成为我睡懒觉,上课不听讲,考试不好的理由。

此时的H同学,社会角色是一个高中学生,学业是生活的中心,因此,为了避免感冒打乱我们正常的生活秩序,还是会选择坚持,扛一扛,毕竟感冒是小病,一下就过去了。所以,基于个人的社会角色,当感冒这件事情对我们的日常生活带来帮助,我们就会承认自己的症状并且尽管就医,而如果对我们不利,那么就可能会掩盖自己的症状,拖延就医,尤其是去医院看医生。

不过其实我们在H同学身上也看见了一种纠结,这是基于感冒疾病自身的特性而言的,算不上大病,能扛就扛着,尽量不影响学习生活;但却又实在是难受,所以也适当放纵一下自己。作为一种日常性的小病,感冒的这种“纠结”也是很多疾病所不具有的。

凯博文在《苦痛和疾病的社会根源》里面着重的讨论了躯体化的社会功用,如果个体因为展示症状而进一步受益,比如因长期残障而获得经济补偿,或者获得平时关系不和的配偶的关爱,这种症状扩大就会形成躯体化的慢性疼痛行为。相比之下,虽然感冒也有相同的社会功用,但是书中的神经衰弱是中国特殊时期的产物,加上神经衰弱疾病的本身特点,是一个极端的较为突出的例子,我们在感冒中尽管也能发现很多人会说自己头疼,喉咙痛之类的,但大多数人还是在感冒给自己带来豁免性和打乱自己生活节奏的尴尬之中。

有一次在XH医院的时候,我也看见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是一个妈妈带着自己小孩,估摸着上二、三年级的样子,手里面还抱着校服,小孩刚刚吊了水,摁着手背在止血,妈妈在旁边问她想不想喝粥,但是她一直都不说话,估计不太想喝吧,后面妈妈就问她还有事吗,她说委屈的说有事,突然妈妈就有点生气了,就说有事我也不想管你了,你看现在搞得连学都上不了,后来两个人就直接回家了。我们从这个例子看见,一方面,感冒破坏了正常生活,我们要忌口,要影响学业,是排斥的,但是另一方面,又成为了借口,可以说,面对感冒时候的这种尴尬境地,时常是存在的,但仍有一方会占主要地位,所以才会有人会请假,有的人不会请假。

此外,个人的经历以及身份还受到自身所处的文化背景的影响,例如小林子的故事。

因为我妈妈是信基督教的,我也跟着她,所以我从来不吃药,虽然我不怎么信,但是也不会吃,相信我自己的调节能力,多喝点热盐水,多穿点衣服,出点汗就好了,也会去我们那边的澡堂蒸桑拿。我因为从小和妈妈接触的比较多,所以受妈妈的影响会比较大,感冒偶尔会喝一点板蓝根,但在我看来,这根本就不能叫做药。

小林子不会吃药更不去看医生的行为,受到了背后基督教这个文化体系的作用,而来自潮汕地区的红松说自己那边有些神婆比较厉害,自己小时候因为感冒也喝过那种神符水,好像还是有点用的。他们两个的就医经历,是受到信仰体系的影响的结果,反映了其背后的大的文化环境的作用,体现在他们的个人经历以及身份上面,然后再影响到自己的就医选择。


(二)就医条件

就医条件指的是,一个人获取医疗资源程的便利程度和成本,主要是花费的时间和金钱作为判断标准,一般来说,就医条件,是以很多的硬性资源条件所决定的,例如我国的城乡之间的差距,以及医保政策的实施,但是即使在这些硬性条件之下,每个人也会有自己的评判标准,自我对于就医条件的判断,才是最终决定就医行为的因素,所以我们在这里也不过多的关注硬性条件,而主要把着眼点放在个人的判断上。

还是前面的Candy和Josie,作为两个一感冒就会要去吃药看医生的人,她们在对校医院的态度上,也十分的一致。

我以前都是出去自己买药的,后来发现校医院比较便宜,我就直接去校医院了。我们这个校医院人比较多,排队的人也比较多,因为这里似乎还充当了附近社区的社区医院,所以有一些老人家会过来啊,甚至比学生还要多。一般看一次病,也就十块钱的样子,上次大病也在那里吊过水,吊三天水也就一百多。有一次吊水,因为途中要做皮试,结果不小心把药给弄不见了,但是药房的人就坚持说要等主治医生签字才敢再开,还挺负责认真的感觉。(Candy)

校医院医生每次开的药都差不多,所以每次都很快,基本十分钟就搞定了,真的只用了十分钟,包括问诊还有拿药,而且花费也就在二十块钱左右,大概有那么三四种药吧,每次去的人不是很多,医生态度也还是不错的,所以我基本感冒就会去。(Josie)

Candy和Josie是来自不同的学校,但对于校医院都表示出了自己极大的认同,作为学生,校医院有比较高的医保,而感冒大多数时候都算不上大病,不需要复杂的诊断过程,开的药也大概就是那么一些,程序较为简单,加上校医院主要是学生以及老人家在看病,不会很多人,所以和外面的大医院比,的确提供了比较好的就医条件,也成为了她们每生病必买药的有利因素。相反的,不怎么吃感冒药的H同学对校医院更多的是抱怨。

我大一还是大二那年感冒的比较厉害,因为上次我感冒的时候有在校医院开过药,吃了也没什么用,想着说校医院还是挺便宜的,所以就去看医生,想要医生开一点新的有效的药,结果开回来一看,一模一样,所以就很愤怒,明明症状都不一样了,我这次感冒感觉到骨头特别疼,开药的医生也不一样,自此之后我就对校医院抱有怨念。

对于学生来说,校医院是我们接触最多的医疗场所,也是我们就医条件中最为主要的一个,离开学校,我们在自己家,很多人家里面会常备一些药物,感冒药因为其常见且简便,是很多人家里面都会有的,还有很多也是上一次感冒所剩下来的,如果感冒了,家里面恰好有感冒药,那么这个时候,吃药的可能性就会比不吃药的可能性大很多,这也可以成为一个潜在的就医条件。除了这些,就医条件还表现为很多,比如有没有熟识的医生等等。

(三)权威人士

权威人士在这里指的主要是自己的家庭成员以及一些医务人员,因为当我们不了解一个疾病的事情,一些对自身具有较大权威的人,比如拥有丰富的生活经验,或者一些专业知识的人,他们的处理方式,对待的态度,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我们,慢慢的也会内化到自身,指引我们做出选择。感冒作为一种日常疾病,家庭成员以及医务人员的影响在其中表现的最为突出。

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对家庭环境接触的十分频繁,当我们年纪还比较小,对感冒的认知不足的时候,主要就是家庭尤其是家长来填补我们的认知空白,因此家庭的认知在很大程度上成为了我们认知的基础和来源。

说到自己是怎么处理感冒的,H同学着重于自己家庭内是怎么应付自己的症状的。

我是感冒的比较经常的,以前小的时候一感冒,爸妈就骂我,说我不听话,不穿衣服才会导致感冒,后来就已经习惯了,现在长大了基本每次感冒我爸都会给我煮姜汤,刮痧,拔火罐,还有拿艾草泡脚什么的。如果我不在家,只是在学校,就会多喝点热水,我妈跟我说,西医医生开的药,尽量要往少了吃,副作用大,而且的确我自己每次吃了也是昏昏沉沉的,所以还是睡觉喝热水最管用。对于医嘱一般是不会遵守了,妈妈买了一点维C,平时会吃一点来增强免疫力。自己以后要是生了小孩,小的时候可能会带着上医院,但是等孩子大了,还是会按着老爸老妈这套方法来的。

从H同学的讲述中,我们看到,父母对于感冒的态度,包括怎么吃药,该吃多少,要不要吃药,还有一些其他的治疗手段,对她自己的处理态度影响很大,甚至还有可能会继续影响到她自己的下一代。家庭内部,不仅仅只是有父母,其他一些有影响力的家庭成员,也对我们治疗感冒有作用,Luck的例子就很具有代表性。

我初中的时候,可能就是因为学校生活差,吃得差,生活条件也差,所以就经常感冒。有一次感冒的比较严重,就先去学校附近一个小诊所,医生给开了红霉素,我舅舅也是医生,在我家那边也有一个自己的诊所,回去之后就被舅舅说这个是庸医,乱开抗生素,于是就给我另外开了一些药,没两天就好了。那时候也是恰逢流感,老师还是很紧张的,但是相对于而言,我爸妈就比较冷静,可能也是我舅舅的作用。印象中还有一次,也是初中感冒生病了,我就打电话回家,结果舅舅直接就送了一大袋子药,什么症状的都有针对,当时我吃了一些,但也没全部吃完,不过后面就好了。

在Luck的故事里面,我们看见舅舅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加上自己医生的身份,有些措施几乎是强制性的,而且身边的一些人也不会有很大的意见。所以说,家庭作为成长环境,不仅仅是基本生活知识的传递,对于感冒这种看似是小病的疾病,影响也多种多样。

其实不光是感冒,对很多疾病而言,医生的认知和诊断,都有很大的影响,医务人员具体来说,是指一群相对于而言具有较为专业的医疗知识的人,他们的专业和权威,影响了其他人。医生的影响,目前在小孩家长身上表现的最为明显,同样也是Luck的故事,但是这次主角变成了他姐姐,一个拥有两个孩子的妈妈。

我印象中我姐姐孩子去医院去的蛮多吧,今天小宝就因为感冒又去打吊瓶了。我姐孩子一感冒就会去医院,也不敢乱吃药,尤其我姐姐又作为一个老师,属于文化层次比较高的群体,有时候我姐也会在微信群里面问一下我舅舅的意见作为参考,但也只是参考而已,最后还是会去医院。去年大宝还病得挺严重的,因为感冒引发了肺炎,在医院住了蛮久,还花了不少钱,爸爸和奶奶还去轮流陪床来着。

从Luck姐姐的带娃经历来看,医生具有较大的权威还有话语权,而且不同等级之间的医生也有差距,再加上大宝的一次重病,更加影响了自己的选择。虽然说,她所采取的措施,并不是针对于自身的,但是两个孩子目前都没有自己判断的能力,妈妈做出的选择,就是全部。

另外,我们从医院里面也可以观察到,很多门诊病人都是因为感冒,尤其是小孩子。一位目前在北京医院实习的W护士说,自己目前所在的儿科输液室基本都是因为病毒感染而引发的感冒,有些做雾化的话就是因为喉咙里面有痰。如果严重了的话,感染到了肺部,就还需要住院。除此之外,在附近的XH医院以及GY二院,儿童感冒就诊的比例相当高。但同时,我们也要考虑一个因素,结合我们之前关于感冒发病机制的论述,小孩子体内抗体较少,体质较差,所以患感冒的几率比较高,并且也极易引发相关的并发症。不过,即使考虑进来这个因素,我们还是可以感受到人们在感冒时,倾向于向医务人员这种专业人士需求帮助。

同时,很多他人对于感冒的理解,是内化到了我们自身的,像N医学生告诉我说,她的针灸老师说过,感冒是治不好的,七天是一个周期,她也承认,自己所学到的医学知识影响了自己的选择。作为医学生,虽然大部分知识是从老师那里学习得来的,但是后面也成为了自身技能的一部分。在她身上,老师也是一种权威人士的代表。

 

(四)社会的医学化

上面的几个因素之中,我们都看到了在其影响之下的多样性的就医选择,然而,我们也不难发现一个事实,即在目前的社会之中,面对感冒,会有大部分人去选择立马去大医院选择又好又快的治疗。一位来华儿科临床医学合作项目意大利医生抱怨,中国可能是全世界在感冒这个疾病上花冤枉钱最多的国家。他同时还惋惜,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一方面卫生资源相对短缺,另一方面又大量的浪费。他被一个因为感冒治疗而花费上万元的病例所震惊。我们的电视上也好,手机里面也好,报纸上也好,总是有大量的感冒药广告,我们抱着治好感冒的心态去购买这些感冒药,但前面我们已经说过,感冒药是不可能治好感冒的,无论吃不吃药,感冒都需要花上七天才能好,从这一个层面来说,感冒甚至是“不治之症”,感冒药的作用在于,只是将我们的一些症状得以控制,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并发症的可能性,而且,也有一定的证据证明,自慰药是有作用的。还有一些相关药物,虽然不是说治疗感冒,但鉴于感冒实在是太容易产生,便打出了提高免疫力预防感冒的名头,但同样的,前面我们也已经知道,感冒困扰我们的大多数症状,就是因为人体免疫机制发作才会出现了的,如果说提高了我们的免疫力,那岂不是适得其反。还有一些针对于感冒的疫苗,也存在合理性的怀疑,毕竟感冒病毒层出不穷,要多少种疫苗才能保证不会被感冒所困扰。H同学小学时候就打过一次疫苗,说是管用了两三年,后来就没什么用了。另外,我们在很多医院还尤其是大医院里面看到很多人因为患感冒排着队去就诊,就像F弟弟和我说,我一感冒我爷爷就带着我去医院打针,去得多了我就不怎么怕了。这种一有情况便立马采取抗争措施的行为,是社会医学化作用下的就医选择。这种种现象表明,我们似乎陷入了一场和感冒有关的“陷阱”里面,感冒这种自愈性疾病被过度治疗了,破坏了我们本该有的多样性,因此本文也希望借助感冒这一疾病,强调社会医学化这一概念,包括其发生机制以及带来的社会后果,不仅可以寻求人们就医选择背后的文化背景,也能为我们面对疾病的态度带来一些思考。

(1)  医学化的概念

21世纪医学化问题成为众多人关注的焦点,之前有很多关于医学化的案例被讨论分析,例如多动症,男性更年期,还有不断丰富的DSM。其实我们在日常生活的谈论中,也会不自觉的运用一些医学术语来描写一个人的某个特征,譬如这几年流行的拖延症(一种不到最后关头不去完成计划的习惯),密集恐惧症(当看到一种东西密度比较大的出现时的恐惧心理),手癌(因为手的不灵活或者失误而带来不好的后果)等等,我们会运用“症”、“癌”、“残”这样的字眼去描述我们的一些小缺点甚至是正常现象。学界也有很多人在不断地关注医学化话题。

美国社会学家康拉德是在医学化领域有代表性的人物,他一直以来都对医学化问题十分关心,并且持续跟进。在他的《社会的医学化》一书中,他结合了目前时代的一些特征,将医学化相关的一些概念进行了更新。他认为,医学化的关键在于定义,即用医学话语去解释人类的某种现象,并且将其纳入医学体系框架之中。也就是说,将某一种非医学问题当做疾病问题或者障碍问题来看待并且进行治疗。加拿大学者董维真认为,医疗化是用医疗手段干预正常的个人体质差异和人的自然发展状态,是医药业追求市场最大化和需求无限性的结果。他们两者的定义,都认为医学化干预了人类正常的生理现象,如果用于解释感冒,似乎是不太合理的,但在这里,我希望借助感冒这一案例,对医学化定义进行一定的扩展,感冒虽然说是一种被确定了的疾病,它的日常性或者说自愈性是极强的,除非是体质非常不好,或者是遇上了较为严重的的流行性感冒,一般来说,感冒并不会对我们的身体造成多大的损害,反而,时不时得个感冒还能让我们真的增强免疫力,所以这里探讨的问题,是感冒的一种过度治疗的问题,也就是说,对感冒进行一定的干预,是合理的,但是对它进行过度的干预,则值得我们反省与思考。

除了医学化的概念之外,还有一个健康恐慌的概念也具有借鉴意义,在菲茨帕特里克的《健康的暴政:医生及生活方式的控制》一书中,他除了探讨生活医学化之外,还加入了一个健康恐慌的概念,我们越来越关注自己的健康,虽然人们的寿命越来越长,但是越来越没有安全感,这种担忧引起了健康恐慌,并且使得恐慌处于持续状态。一方面,恐慌源于疾病的严重性和致命性,另一方面,疾病被赋予了道德意义。医学化和健康恐慌存在互动,一方面,健康恐慌的传播推动了医学化的进程,另一方面,生活医学化强化了健康恐慌。我们对于感冒也存在这样的担忧,有时我们害怕患上感冒误事而被人责备,有时我们又害怕感冒会引发身体的其他问题,这种担心,也迫使我们去寻求治疗,并且是又快又好,免无后顾之忧的治疗,从而推动了医学化的进程。

(2)  感冒的医学化

在《社会的医学化》一书中,康拉德也在分析说,目前社会医学化的推动力量已经从医生等比较具有权威的人上面转移出来了,目前医学化推动主要是药品公司,消费者以及提供医疗服务的机构这些群体的集体性作用,医生更多的是在充当一个守门人的角色。我们针对于感冒而言,感冒“陷阱”的制造,制药公司以及消费者自然是充当了一个较为重要的角色,但是医疗服务机构则没那么重要,因为感冒对医疗服务的需求不是很高,反而,媒体也扮演了一定的角色。

a)   制药公司

制药公司的目的就是,尽量促使患者去购买药,并且是购买他们家的产品。制药企业运用的最多的方法就是广告,大量的购买广告位,在电视上面进行播放等等,让大家熟悉这个产品,并且让大家在这个基础上,通过一些相关数据或者是动画,甚至是知名明星代言,使得大家在内心深处形成一种潜在的信任,等到了真正可能需要的时候,需求就会被激发,通过这种方式,来带动医学化。

例如一个已经比较老牌的感冒药,它有一系列的广告,有一些广告因为比较有创意,经常被大家拿来说。有一个广告是这样的,在药店里面,一个男子要去买感冒药,左边是自己的妻子,说西药比较快,买西药,右边是自己的妈妈,说中药比较好,买中药,两个人一左一右就围绕着买中药还是西药这个问题争吵了起来,一个人拖着一只手,要往相应的药品区里面走,这时候,药就冒出来了,展示了自己中西结合的特点,也解决了这个男人的窘境。这个广告在我小时候看的很多,那句中药好西药快的广告词尤其印象深刻,还结合了目前社会中比较热门的代际和婆媳关系,每每谈及中西医话题的时候,都会想到这个广告。

近几年,这个药也跟随着时代的潮流,请了很多知名明星来代言,例如一对明星父子,因为在综艺节目里面他们树立了一个好爸爸的形象,还有一位知名歌手,以及他的经典歌曲也被穿插进了广告,表现了一种关心,用我们现在的话来说,这已经开始走情怀路线了。另外,这几年十分流行在电视剧里面植入广告,这个药也有很高的出镜率,一碰到和感冒相关的事情的时候,它就会及时出现,拯救不适。

除了在广告宣传上面下功夫之外,制药企业也会针对自己面向人群的特点来制造自己药品的特点,目前上一年级的Z妹妹说了她自己妹妹对于枇杷膏的热爱。

我不是经常感冒,但是我妹妹经常感冒,妹妹每次感冒妈妈晚上就会给她喂一勺枇杷膏,枇杷膏很甜的,妹妹经常喝,有时候,没有生病都会问和妈妈说,妈妈你今天是不是没有给我喂枇杷膏喝啊。

枇杷膏是一个止咳的药,我印象中是有点苦到发涩的,所以很讨厌喝,但是也许是药品改良,又或者是个人标准不一样,Z的妹妹几乎将它作为了一种日常零食。其实,很多药对于小朋友来说,都是不怎么好喝的,很多家长会选择给小朋友一些冲剂,因为安全而且方便,但是也面临着小孩子不愿意喝的问题,这个时候制药公司就有一些很好的办法,Candy在喂妹妹喝药的时候,就不得不借助这些方法。

我妹妹每次喝药,一定要喝那种水果味的药,就是有一种牌子的,现在那个牌子在小儿药里面占据了很大的市场。小孩子真的都特别精明,她们都会看那个药的颜色来看是不是水果味的,黄色的才会是菠萝味的,要是不是的话,绝对就扭头就走,每次喝药的时候我都要哄着她一起喝,我一口她一口,要是是那种三九的绝对是不会喝的。前段时间我看见我小姨,就是那个刚刚又生了一个小宝宝的,她在喂小孩喝药的时候,因为太小了,还不会喝药,就用那种滴管给他给他喝药,这也是挺好的一个办法。

我们在Candy的讲述之中,看到除了药品的味道之外,还有使用方法的改进,她提到的滴管,医院现在的雾化,以及还有一些喷剂之类的,在之前都还没有广泛使用,这些年来的大力推广,使得药品的接受率也在大大提高。

除了利用一系列广告宣传,以及改进药品适应市场,事实上,制药公司已经不仅仅被动的去迎合市场,而且还主动的去创造市场。在《全球药物》里面有一个例子,是说制药公司为了扩大市场而去转变内科医师以及医治者的认知,他们不仅仅只是营销惊恐,介入相关医学研究论文的写作来为自己创造市场,并且还对一些数据进行处理,保留对自己有用的部分。目前在感冒药市场中是否存在这样的行为我们不得而知,但是制药企业主动打开市场的可能性,是一定存在的。

纵观市面上各种各样的感冒药,似乎每一种都不一样,疗效不一样,价格也不一样,但是很多药物的成分都是大同小异的,退烧药主要是对乙酰氨基酚,止鼻涕的主要是氯苯那敏,缓解鼻塞是伪麻黄碱。大大小小的厂家只是换了一种包装形式就是“新药”,在国家屡屡发布的限价令的压制下,他们又更换剂量、剂型,改名换姓,夸大疗效,再进行提价。并且,制药企业还利用了我国医疗体制的漏洞,进行“暗箱操作”,进行牟利。而且我们已经反复指出,感冒是“不治之症”,大多数感冒药的疗效是被夸大的,那些宣称根治感冒,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另外,感冒药按理来说要根据症状进行服用,但是往往很多时候都是七七八八一大堆药,有些症状根本就没有,但还是开了相应的感冒药,这种“营销策略”使得感冒经济日益繁荣。


(图片来源于网络)

感冒带来的药品市场,形成了巨大的感冒经济,这不仅带来了感冒药的繁荣,还有一些其他药物也分到了一杯羹。《诊断的暴政》里面说到,从行状、本质以及即使不能被治愈也通常获得更高可预测性等来看,它们又成了新的疾病。还有,一些药物产生的副作用反而被用来验证其合理性,并且又产生一种新的药物来缓解不良反应,从而陷入一种循环。许多保健品,尤其是儿童和中老年市场的,都是宣传提高免疫力,预防感冒,将感冒从一开始就“拒之门外”,这一点前面已经说过,提高免疫力,对于治疗感冒是一个悖论。还有感冒疫苗,也没有什么可行性。另外一些感冒药存在着一定的副作用,例如阿司匹林会对肠胃有刺激,那么相应的就也需要一些调理肠胃的药物。不过也存在着一种强烈副作用的药物会被排斥出市场的可能,但这同时,也有一种改良之后再次卷土重来的机会。总之,感冒市场不是一个小市场,它还关联了其他一些药物市场。

b)   消费者

这里所说的消费者,往往指的是病人本身,但是康拉德认为,现在的病人,已经不符合我们通常意义上的病人角色,帕森斯的病人角色概念是建立在一个假设的基础之上,即我们患病并不是患者有意识的选择或者知情的选择。而现在社会,随着我们医学的进步,我们对于很多疾病有了一定的自测能力,感冒就更加,没有人不了解感冒的。当我们患上感冒时,我们会主动去寻找医疗消费,这个时候,我们的消费者角色反而更加突出。

感冒虽然不是大病,但是对我们日常生活的影响极大,如果我们昏昏沉沉去参加高考,可能真的一生都被改变;如果在和重要人物会面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那么合作计划就面临着谈不来的危险。我们害怕这样一种混乱,的确感冒症状有些时候也实在是很恼人,甚至还会出现一种病急乱投医的现象,即一感冒什么方法都要试一下,中医也好,西医也好,顺便还来一根大蒜,现在生活节奏如此之快,我们对于感冒的忍耐度也降低了很多。另一个层面来说,感冒会给我们社会豁免性,前面也说到,感冒会使得我们暂时逃离现实,而且是最好的方法。当然,每个人选择治疗都有自己的原因,但是感冒提供了多重的可能性。

另外,为了追求更好的医疗服务,或者说是对于医疗体制的不信任,我们不仅要吃药,要去看医生,还要吃更好的药,看更好的医生,所以一有点小感冒小咳嗽就大批的人拼了命的往医院跑,还要往好的三甲医院跑,把本来有限的医疗资源反而被浪费了,小的社区医院往往不被人们重视,似乎只有大医院,才能将我们“拯救”出来。

c)   媒体

目前正处于一个自媒体高速发展的时代,我们每天都生活在一个信息爆炸的环境之中,这里面,媒体给我们传递的消息,占了很大一部分。说到感冒,媒体最喜欢报道的就是流感,几乎每年初冬都会有相关的报道,类似于H7N9这样字母加数字代码的流感,猪流感或者禽流感之类的,经常出现在报纸的大标题上面,只是每年字母后面的数字都有可能更新。一位在贵州医院实习的医生也提到说,因为前段时间有流感,所以去医院的人特别多。

媒体对于流感的报道最突出的莫过于2003年的非典,那个春天几乎成为了全中国人的共同记忆,满大街的口罩,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道,每个家庭必备的温度计,大量停工停课的工厂还有学校,空荡荡的大街,成为了每日不变的场景。电视上,报纸上,不断在更新疫情,五天一次到一天一次,相关的节目一个又一个,感人事迹经常占据了报纸头条,新闻报道员面无表情的说着一个个数字,就连美国《TIME》杂志都宣称中国已经成为了SARS NATION,世界卫生组织第一次发出了全球卫生警报,政府的态度也很微妙,从之前的回避到后面罢免官员,加大力度控制疫情。种种现象使得非典成为了当年的年代性话题,甚至之后的若干年。

尽管现在面对当时的非典,仍存在许多是是非非的讨论,但是我们对于非典的认识,在那个时代,大部分是各种媒体所灌输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直接的接触到了非典。面对非典的恐惧,转移到了与之相关的疾病,感冒便是一例。我们在广州,经常可以看见很多凉茶摊,也有很多的凉茶品牌,其中有一家凉茶品牌,在此简称为D牌凉茶,是以他的创始人的姓氏命名的,创始于2003年,恰好就是非典期间,据该品牌的售货员说:

这个品牌主要就是借助非典起家的,因为当时广州的疫情也比较严重,这家凉茶就推行他们的方子,事实证明很有效,于是就大力宣传,至今都还卖的不错,而且这边还挺多人都还挺喜欢喝凉茶的,还是会有一点作用,和传统的中药相比,凉茶主要能起到一定的预防性作用。

结合我们前面对感冒相关知识的讨论,售货员的这一套说法是否准确,是有一定的疑问的,不过凉茶或许也能有一定的作用,尤其是在广州,凉茶适用范围很广,频率也非常高,很多凉茶铺都宣称自己家凉茶可以治疗感冒,发烧,咳嗽以及喉咙肿痛。所以从D牌凉茶的成功史来看,很多人对于他的认可,最初起源于对非典的认知,而非典认知的来源,则是无处不在的媒体。在这里我们也要区分一下流感和感冒,流感是一种传染性较强的疾病,历史上存在着几次大的流感事件,带来了大量的人员伤亡,流感和感冒是有一定的区别的,但问题是有时候也有人不是很能分清流感和感冒,常常将感冒当做流感处理。

媒体除了会报道一些疾病之外,还会有一些治疗方法的传播,譬如蒸醋可以杀菌,喝姜汤可以驱寒,冰糖雪梨可以止咳等等,一般来说,媒体报道的都是一些简单易做的,并且功效大家都比较认可的方案,所以我们也经常能在生活周围看见类似的方法来治疗感冒。一个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并且是幼儿园老师的姑姑告诉我,可以上百度去找一些治疗方法,有些是很有效的。在她眼里,百度的权威性很高,可是我们已经知道,里面提供的大部分方法都是无用功。

由于感冒的日常性,我们在一些影视作品里面也能经常看见感冒,大部分都是在渲染感冒的危险性,比如很多智力障碍都是小时候因为感冒发烧结果没好好治烧坏了脑子。还有感冒一定要吃药,实在不行一定得看医生,要马上消灭也是大多数剧本的“套路”,还要借此来推动情节发展。所以说,媒体很多时候都在为感冒医学化推波助澜,渲染气氛,给人们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严重的时候,甚至为药品涨价创造了机会。

我们同时也应该看到,医学化对感冒就医选择的影响,不仅仅是制药公司、消费者以及媒体的推动,背后更深层的,其实还是我国医疗卫生体制与管理存在的弊端,如果药品市场有一定的监控,那么价格虚高,成分大同小异的各种药品也能被清除出市场,如果我们能对感冒有正确的认识,相关教育能有普及,也不会一感冒就想着去医院跑,如果社区医院有更好的医疗服务水平,三甲医院也不至于人满为患。所以医学化问题的背后,还有体制的问题。

在这一章中,集中讨论了影响就医选择背后的因素,包括个人自身的经历和社会角色,以及对就医条件的判断,还有身边权威人士的影响,最后重点分析了医学化对于就医选择的影响,包括其概念和机制。这时候再回过头去看最开始的例子,一个感冒打乱了我的正常生活节奏,同桌的关心,老师的担忧,护士戴口罩的行为,同时就诊同学的害怕,当时成天报道的流感,爸爸的处理,使得我后面去了医院,看了医生;但是,几乎空白的就医经历,不便的就医条件以及当时害怕耽误学习的心理,让我尽量缩短了我的就医时间。当时那个奇怪的梦,倒是没有产生直接的作用,但要是知道的早,或许又有新的可能。总而言之,最后还是促使我选择就医的因素占据了较上风,我也产生了一定的妥协,毕竟老师,家长,医生,包括媒体都是对那个时期的我具有很大权威的人,所以最终结果,实际上是多种因素博弈的结果,当某一种因素占据了上风了时候,我们就很有可能会采取相应的措施。

当然,我们还有可能会出现一种情况,当不同的层面的认知产生冲突时,会有什么结果。Luck说姐姐和她的婆婆经常会因为该给孩子穿多少衣服发生争执,流云提到说有次自己病的很严重,喝个药还吐,妈妈就说自己不吃药怎么会好,还埋怨爸爸说不该没有早一点去带自己看医生。Josie说自己是同学传染的感冒,结果被同学妈妈直接跑到学校来说这是诽谤。很多时候,这种冲突会上升到家庭或者说人际关系,最后的选择还是占主导的那个所决定的,但这背后有更为微妙和复杂的社会背景,可能还有牵扯到家庭关系等等。

总而言之,就医选择背后是多种因素作用博弈调和之下的结果,最后我们才能有多种多样的选择,但是,应该引起我们注意的是,感冒正面临着的医学化过程,医学化已经成为了一种十分强制性的因素,不仅改变个人认知,也在影响就医条件和我们身边的人,使得这种日常疾病本该多样化的就医选择变得单一,而且对社会也带来了负面影响,通过感冒这一疾病,对于医学化,我们应该给予更多的讨论。

我们谈论医学化,不是说,要去完全的批判它,医学化也是有一定的好处的,对于感冒的警惕,使得我们也免受了一些痛苦,历史上几次大的流感,导致了很多人的死亡,每年的流感也带来了很大的经济损失,所以我们对于感冒的关心,不是说是不必要的,只是说,我们不要深陷“陷阱”之中无法自拔。康拉德也说,不是要去反对医学化,而是去追求一种反思,医学化会为我们带来一些帮助,例如《诊断的暴政》里面就专门提到了一个悖论,说诊断构建了一种社会平等,帮助一部分人去去除污名化。不过对于感冒而言,污名化的影响并不是很突出,我们还是需要分析一下医疗化为感冒带来的一些不良后果。

首先最突出的就是医疗资源的浪费,本没有必要的疾病占据了本来就不是很充足的医疗资源,使得我国的医疗体制问题更加突出,也加剧了医患之间的矛盾,对个人来说,大量精力和金钱的花销,也是没必要的。其次,药物的滥用,抗生素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本来感冒是由病毒引起的,除非有并发的细菌感染,否则抗生素根本就是没有用的。但是临床上各式各样的抗生素,不仅没有起到作用,还使得人体的机能受到了损耗。另外,我们也降低了对不正常现象的忍耐,只要有一点不健康不舒服,似乎就不能接受,也阻止了我们对世界多样性的忍耐。最后,感冒能为人带来的豁免性也被滥用了,经常被用来作为我们失误的借口,但是这后面会带来可能更加严重的社会后果。

而且,感冒的医学化,更主要的是一种西医的医学化,我们看到的是西医的强势话语,西医中那种将疾病当做病人的态度,慢慢的取代了中医所主张的调和。在感冒上,我们虽然还不至于上升到《再造“病人”》中国民性隐喻的高度,但是也能看到西医话语体系对我们文化中本有的一些主张所进行的颠覆,这也是医学化为我们带来的社会后果。

针对于医学化,正如康拉德所说,更重要的是反思,即反思我们社会为何会如此容易形成医学化,感冒又为何被过度治疗。桑塔格在《疾病的隐喻》里面说到,疾病被上升到了道德的层面,被视作一种越轨行为的惩罚,我们难以容忍自己的不健康。我们似乎对感冒,对各种病毒抱有着一种“战争状态”,即一定要消灭,一定要清除,不惜耗费大量的精力物力。但如果我们能容忍世界的变化,对疾病有一定的妥协,或许我们的日常生活,会更加的轻松。

结语

04

感冒几乎是无处不在,如果哪一天我们不再看见感冒了,可能还会有一些不习惯。在感冒身上,我们很多人都有自己的小故事,我们也能看见很多选择,是立马医治还是等它自己好,是抗争还是妥协,是去药店买药还是去医院找医生,是喝中药还是吃西药,或者是在百度上面找到一个小技巧,是听妈妈的建议还是根据自己的来,这些选择,在感冒这件看似平常的小病上面得到了十分集中地体现,我们做出的这些选择,不仅仅是根据我们每个人的体质来做的,更重要的是,受到了众多文化因素的影响。有来自其他人的也有来自自己的,还有整个大环境的。不过,尽管我们拥有众多的选择,尽管这是由很多因素影响的,但还是有些因素的影响力比较大,所以目前主导的趋势仍然是尽量寻求治疗,而且是较好、较快的治疗,这显示了感冒背后的社会医学化的强大力量,这个过程是如何产生的,又给我们带来了怎么样的影响,我们往往都忽视了,虽然往往我们自认为对感冒,了如指掌。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我们究竟该如何应对感冒呢?王一方在他的书里面介绍了“将息”这个概念,我们在很多的古代医案里面也都有看见。阿克曼说,我们要正确认识感冒,感冒使我们的免疫系统更加的健全,教会了我们认识自身的某些特质以及个性,而且对科学发展还有推动作用。在感冒的时候,如果我们能享受充足的睡眠,适当的锻炼身体,或许比服药来的更加有效所以面对感冒,我们急于做的,不应该是一味地排斥它,除非是体质不好,或者是流行性感冒来势汹汹,我们要接受我们的不完美,接受世界的不平静,要尝试着去认可这样的自己。这不仅可以让我们自己免于较大的压力,同时也能使我们目前紧张的医疗卫生状况得到一定的缓解。正如凯博文在《道德的重量》里面所说的,我们如果在危机出现时,一味地迷信科学技术所具有的魔力,这会使得技术掌握了我们的人类生活,使得我们难以认清人类环境的本质,否定我们的道德意义。我们要承认每个人都要是独特的,将个人与我们更大的世界联系起来,承认危机和无常是我们生活之中不可逃避的一面,仍要努力尝试进行有道德生活。

最后引用王一方在其书中的结束词-每人都有缺陷,世界不能全而又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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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新宇,中山大学人类学专业本科生,本文为大三时期所做学年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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