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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过梧州凉茶,还会认为王*吉和加*宝是凉茶吗?

国家地理中文网2018-12-09 16:14:50
框哥说:“如同北方人爱喝烈酒一样,岭南人爱喝凉茶。凉茶并非‘凉着喝的茶’,而是指将几种具有药用疗效的中草药煎水作饮料,以求消除人体内的积热湿气。框哥喜欢与友人共饮烈酒,当然也爱在酷夏来一壶凉茶,这也许是属于我们中国人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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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朱千华

摄影:贺延光

  

  我独自一人离开四季分明的扬州,来到炎热潮湿的岭南的时候是在2006年。有一段时间,居住在岭南腹地的小城梧州。来此之前,我一直对自己身体信心满满,自我感觉身体适应性很强,无论置身何处皆能生存。未曾想到的是,刚来梧州不久,原本健康的身体就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这是岭南最常见的凉茶配方之一:夏桑菊茶。集夏枯草、桑叶、菊花等植物,味道甘甜,气味芳香,清热解毒,清火明目。秋冬防肺燥,春夏祛暑湿。


  在岭南生活的好处是,这里热带、亚热带水果味之甘美、品种之丰富为他乡所不及。很多美味鲜果闻所未闻,且价格低廉。比如刚摘下的新鲜荔枝两元一斤。面对如此鲜美的诱惑,任何人都会忍不住大快朵颐。苏东坡说日啖荔枝三百颗,我当时贪食此果,不肯罢休,日啖荔枝超过五百颗。很快,问题来了,第二天头目尽赤,换来一脸一身的红肿疙瘩,奇痒难耐。

  

  这种莫明而来的症状对于一个健康人来说是很恐怖的。一时间我惊慌失措,寝食难安。无奈之际只得求医。诚惶诚恐中来到梧州民主路上的一家中医诊所。一个姓邱的医生给我把脉,问明情况,亦未做种种检查,轻描淡写地对我说:“你上火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上火”一词。邱医生给我开了一种自己配制的草药,叫“五花凉茶”,冲服即可。几副草药见效很快,两天后各种症状消失。但是我没想到,没过多久,体内“上火”现象开始持续不断,吃榴莲,上火;吃龙眼,上火;吃芒果,上火;吃甘蔗,上火……浑身出现红、肿、热、痛、烦等症状。皮肤上面出现一个个红色的小疙瘩,火辣辣的,像许多就要喷发岩浆的火山口,令人绝望。


梧州凉茶的原材料,大都来自山野农村。在周边的倒水、塘源、夏郢等乡镇,都有很丰富的草药资源,有的草药还可以在更荒凉一些的大山里找到。


  梧州的朋友告诉我,这些热带、亚热带水果虽然鲜甜味美,就像那些热烈妖艳的南方女人,你不可以轻易碰惹她们,否则就要让你付出代价。岭南大多数水果饱吸了太阳的日照与精气,最后通过食物链传入人体,让你体内阳火冲天。但是,我发现梧州的朋友吃同样的水果之后却未见上火。他们以土著身份很严肃地告诉我一个“秘诀”:在岭南生活一定要喝凉茶。只有凉茶,方能祛火。

  

  所谓凉茶,是指将几种具有药用疗效的中草药煎水作饮料,以求消除人体内的积热湿气,或解除因季节变化引起的咽喉疼痛、四时感冒等疾症。喝凉茶,是梧州人千百年来长期经验积累所形成的一种生活习俗。

  

  凉茶是几千年来岭南人和大自然相互依存的产物。凉茶的诞生不是偶然的,它必须要有“岭南”这个特殊的地理环境。


梧州的许多凉茶铺,就开在骑楼里。具有浓郁的岭南建筑风格的梧州骑楼,其独特结构与岭南炎热、多雨的气候密切相关。建筑物一楼临近街道的部分,建成行人走廊,也有称为“风雨廊”。走廊最大的功能是为行人遮阳避雨、为商户营造经营场所。


凉茶中的地理

  

  从中原往南,越过长江再往南,前面一字排开,横亘着五座大山,称为五岭,自东而西顺序为大庾岭、骑田岭、萌渚岭、都庞岭、越城岭。此五岭为南岭主要山脉,构成一道著名的地理屏障,成为珠江水系和长江水系的分水岭。古代,从中原而来的人们千辛万苦翻越南岭之后,望着草木蓊郁的百越大地,一缕莫名的愁绪涌上心头,传说中令人可怕、被称为蛮烟瘴雨的岭南到了。

  

  岭南即指五岭之南的地区,包括广东、广西、海南、港澳等地。南岭让这片区域形成了独特的“湿”、“热”地理环境。南岭山脉横贯东西,冬季阻挡住北方的冷空气南下。夏季呢,地处低纬,太阳辐射强烈,来自海洋的暖湿气流受到云贵高原与南岭阻挡,在岭南这片地域形成了高温潮湿多雨的气候特征。在此地理环境下,长年地火旺炽,水质性热,空气湿热,容易令人虚火上升,暑气郁结,而岭南人独特的“凉茶”饮用习俗,就是高温高湿气候下的产物。


凉茶草药都是附近的村民上山采挖,晒干之后,再拿到菜市场来卖,这是一直在梧州城里卖凉茶草药的徐炳超老人。

  

  由于梧州地处桂江、浔江的汇合处,而这两江又全部流经喀斯特地区,水质偏燥热,身体更易聚火,这使得梧州凉茶代代相传,历久弥新。什么瘢痧茶、葫芦茶、金银菊、五花茶等品种遍地开花,这些凉茶都是由性寒味苦的中药材煎制而成,适合治疗四季感冒、头痛发热、积滞诸症。

  

  “热者寒之”,“治热以寒”,实际上是中医哲学中的阴阳平衡理论。在梧州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喝邱老自己配制的凉茶,事实证明,这种草药熬制的凉茶十分有效,以快速、有效的降火、祛湿效果让我很快恢复了体内的平衡,各种症状随即消失。

  

  但是,我的生活中从此就多了一件事,那就是每隔一两天,就要到街头的凉茶铺子里,大口大口喝一碗凉茶,以压制体内躁动的热火。虽然麻烦,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要在这里生活,你就得喝凉茶。这如同在北方要喝烈酒、在青藏高原要喝酥油茶是一个道理。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梧州的凉茶铺那么多。

  

  在梧州生活的那段岁月,我经常听到一句俗语:“梧州街头的凉茶铺,比米铺还多。”


在梧州的各个菜市场,不难发现许多专门卖草药的小摊。草药和蔬菜放在菜市一起买卖,是岭南许多菜市场的一大特色。市民们在这些摊点前络绎不绝,像买菜一样,买几把草药回家煲凉茶。


  事实也正是这样。梧州的凉茶铺主要分布于街道路口、学校、居民区、商场附近、休闲场所等人流量较大的地方,稍微留心,就会发现无论哪一条路,无论繁华或冷清,都能看到凉茶铺的影子。梧州人说:“生命源于水,健康源于凉茶。”可见凉茶在百姓心中的位置。

  

  赤日炎炎似火烧。岭南的湿热与北方不同。北方出汗,很快就被蒸发干净,皮肤上很干燥。而岭南的湿热,却是一味的潮湿,出汗之后,浑身湿漉漉的,只要有汗,就那么黏乎着,进入夏天之后,汗流浃背之余,还要忍受低气压的压抑,体内阳火升腾,不喝一点凉茶,不饮几杯草药汤,心绪如何平复?如果没有凉茶滋润,恐怕平日里淤积的火气、阳气、湿气、郁闷之气总也找不到出处,人会崩溃。

  

  我几乎走遍梧州的大街小巷,和城里的咖啡馆完全不同,那些大大小小的凉茶铺让我看到了普通百姓对于生活的一种虔诚态度。一般的凉茶铺只有十平方米左右的小摊位,早先,最简单的是一部凉茶推车。门面虽然不大,但每家所经营的凉茶品种从几味到十几味的都有。装凉茶的器具各式各样,有的用葫芦瓶,有的用“阿庆嫂”茶壶,还有的用不锈钢水壶,不管是哪一种,皆大小如一,在柜台上摆放整齐,每只壶前面,放有凉茶的铭牌,上面写着:祛湿茶、银花精、田基王、狮子草、廿四味、竹蔗马蹄水、生地绿豆水等凉茶的名称、功效、价格,喝凉茶的人,自己对症喝茶。


这是梧州街头最独特的凉茶风景——行人路过国营老店福康草药店时,总会端一碗凉茶喝,本地人俗称喝“大碗茶”。每碗1.5元,立等喝完,先苦后甘。店里还推出了袋装凉茶,以方便过往市民。


凉茶怎么喝?


  一种是自己的感觉,比如咽喉痛,伤风感冒,上火红肿等,只要把症状告诉凉茶摊主,摊主就会根据经验,选择相对应的凉茶。还有一种,身体不舒服,也查不出什么原因。有经验的摊主就会用一小杯,让你尝尝几种凉茶,看看味蕾的反应,再决定喝哪种。

  

  梧州的凉茶铺多,最大的好处是价钱不贵,普通凉茶每碗1元;浓缩的凉茶每碗2-3元,很方便。喝凉茶的人多了,卖凉茶的也会增多。久而久之,梧州街头的凉茶铺就越开越多。一些老字号或比较有名的凉茶铺,还根据自己的凉茶特点吟诗作对,除了招揽顾客,也借此显示出店家的文化品位。有的将对联贴在墙上,例如:“凉可清心润肺,茶能祛湿除疾”等。传统的中草药文化的熏陶,在这小小的凉茶铺里构成了独特的文化风景。

  

  由于凉茶的成本较低,凉茶的生意较好,街头一些药店的门口也都卖起了凉茶。一些菜市口的凉茶铺发明了生榨凉茶,例如,配以狮子草或鱼腥草的生榨水,即成为岭南名饮“竹蔗马蹄水”,清甜可口。

  

  凉茶早已融入了梧州人的生活,无论是开奔驰宝马,还是三轮车夫,或者是挥汗如雨的民工,他们都会聚集在同一个摊位前,大家手捧大碗凉茶,品尝着各自的人生滋味。

  

  春夏秋冬,从早到晚,凉茶铺里的客人总是络绎不绝。


高温下的梧州桂江,傍晚时分,市民们在游泳消暑。梧州地处北回归线上,夏长炎热多雨,暑热难耐,梧州各地气温飙升,炎热高温天气里除了喝凉茶,祛火排毒,畅游桂江也已成为很多市民的消暑方式。


凉茶与家庭生活的故事 


  尽管在街上的凉茶铺喝凉茶很方便,但老一辈的梧州人还是喜欢自己煲凉茶。他们上街到菜市场买菜时,顺手买几把新鲜的草药,然后回家,自己熬汤做凉茶。煲凉茶与煲汤是一个道理,并已逐渐成为家庭生活的一个部分。

  

  一大早,家住梧州万秀区的黄少珍来到步埠菜市场买菜。今天除了买菜之外,她还要买一些草药煎茶喝。黄大姐和女儿住在一起,女儿早起时有些鼻塞,是常见的感冒症状。她要把草药买回来,煎好凉茶,等女儿回来吃。

  

  梧州的菜市场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除了供应大量的新鲜蔬菜,还有许多卖草药的摊点。黄大姐告诉我,梧州百姓一般煲的都是五花茶、夏枯草、凤尾草、鱼腥草、淡竹叶、灯盏菜、田基王、狮子草之类的草药,买菜时,随手在草药摊上花几元钱抓一把草药,煲一罐茶,一家几口都能喝上,预防、祛病都有效果。

  

  在黄大姐家,我看到了她刚买回来的新鲜碧绿的草药,她告诉我,这几味草药有鱼腥草、车前草、狗肝草、狮子草、一点红、雷公根、灯盏草等。黄大姐拿出一只沙锅煲,她说,由于草药成分很复杂,只能用沙锅,绝对不可用铁锅、铝锅等金属锅,否则可能使药性改变,重者还会中毒。

  

  我问:“普通百姓都在自己家中煲凉茶,他们的药方从何而来?”

  

  黄大姐说:“我从小就耳濡目染,都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喝哪种凉茶,以前,有市民自己上山采药,用来祛湿解毒,防治感症。很多药方是老一辈梧州人传下来的。也有一些是凉茶店公开的秘方”。

  

  黄大姐一边和我聊天,一边文火煲凉茶。她回忆小时候经常去南环路喝龙珠凉茶,“独沽一味——龙珠茶”这句歇后语就是从这里诞生的。龙珠茶专治一切癍痧热症,因其疗效显著而吸引了四面八方的百姓。她说:“熬凉茶也很有讲究。先开小火让煲慢慢热起来,然后开大火让水烧开,这样瓦煲就不容易因突然加热而爆裂,当水开了后再改为小火慢慢熬。”

  

  两个多小时之后,凉茶煲好了。我闻到整个房间里有浓浓的草药味。黄大姐给在座的每个人都盛了一碗凉茶,她介绍说这是“清热祛湿茶”。我说:“你怎么对凉茶如此熟悉?”她笑了一下说:“我原来就在大南路的福康草药店上班,整天和草药打交道,一直干到1998年内退。经常煲凉茶喝,也就会经常想起自己曾经上班的日子。”

  

  她接着说:“凉茶是一门哲学,先苦后甘,讲究阴阳平衡。凉茶就是苦。凉茶主要功效是:清热、降火、祛湿。配方里的药物主要以性寒味苦为主,所以喝起来是苦的,尤其是当凉茶里含有黄连、板蓝根、黄芩、大黄等药材的时候,苦味更重。经常主动吃点苦,对身体十分有益。我在草药店和凉茶打交道一辈子,排除杂念,人也变得心平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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