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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首杭城,仰望天堂

杭城W2018-09-14 10:08:39

「 我 有 故 事  |  你 备 好 酒  」



2017/8/22

      天气  多云转阵雨

 杭城W的第4篇故事


今天我们的主角是万婷

她要跟我们分享的

是万般滋味的遗憾过往……

 

“如果时光倒回,我祈祷外婆安康喜乐。我一定要带外婆去一次杭州,带她看看媲美天堂的杭州美景。我一定不会惹外婆伤心,我想……外婆,我想你……”                                                           

——万婷

 


岁月流逝,时间会让人忘记很多事情,很多人。但点滴里总有些难以忘记的回忆,时常拨动心弦,让人铭记于心!


我出生的那时候,计划生育抓的很严,却屡禁不止。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较重,超生就只是为了生儿子。

 

我爸妈为了生儿子,又怕被罚款,就把当时3岁多的我寄养在了外婆家,然后他们很愉快地外出打工(也许生儿子)去了。

 

那时的农村本来就不怎么富裕,家里突然多了一张吃饭的嘴,2个舅妈很有意见,她们都怪外婆自作主张收养我,加重了他们的负担。

 

刚开始的2年,我爸妈还记得自己有个女儿放在老家,每个月都会寄回来生活费;不过后来慢慢地就少了,估计是忽略掉我的存在,两三个月寄一次,大半年寄一次,到后面就没有消息了。

 

我成了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弃儿

 

外婆家里,两个舅舅还没分家,两大家子、几个表兄弟姐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摩擦在所难免。

 

尤其是我没有了生活费来源,舅妈们就开始冷嘲热讽,有外婆在,虽然不至于说虐待我,但遭白眼是常事。她们还常唆使表姐弟们处处针对我,怕外婆对我偏心,偷偷给我开小灶。

 

在我频遭冷板凳的童年时光里,外婆是我生活的唯一阳光。只有她是真正关心我、疼爱我的

 

她没有钱给我买花裙子,但是会把表姐淘汰下来的裙子洗干净,缝上漂亮的蝴蝶结,然后给我穿;晚上,她会拿着蒲扇给我扇风、赶蚊子,还会说一些她们那个年代有趣的事情给我当睡前故事。

 

她会在下地干活的时候,把没有上学的我带在身边,让我在一旁的小溪里抓蝌蚪玩;她会在打雷天的时候把我抱在怀里,以免我被雷惊到。

 

我小时候的愿望就是希望快快长大,然后赚好多好多钱,给外婆买好多好多东西。

 

在学校里被同学们嘲笑是爸妈不要的孩子,我伤心地回去大哭,而外婆用着她那长满老茧的手摸摸我的头,说我是她的宝贝,爸妈不是不要我,只是去外地挣大钱,很快会回来。


思念是一条寂寞的路,等待却是一条漫长的路

 

这个很快是多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一次获得爸妈的消息是在我小学5年级即将升初中的时候。

 

也许是要衣锦还乡、大出风头,也许是良心发现记起还有一个养在老家的女儿,他们在我即将面临辍学的时候回乡了。

 

他们同时带回来的,除了攒下的积蓄,还有一对打扮时髦精致的龙凤胎。怪不得这么几年没有消息,原来真的是生孩子去了,还一次得俩。

 

哦,龙凤胎应该算是我的弟弟、妹妹,如果他们认我这个穿着破旧过时的乡下女孩是姐姐的话。

 

他们当然没有叫我姐姐,只是看了一眼便转移视线,反而缩到爸妈的身后,一脸嫌弃的样子,仿佛我会过去缠着他们一样。

 

说真的,对于时隔几年再现身的爸妈我没有什么印象,甚至脑海里也搜索不出以前一起生活的画面。

 

我只知道外婆很高兴,双眼通红,眼眶里装满泪水。

 

即使要远远地离开她,我也不会和她分离。她那困倦温柔的眼睛和粗糙的双手,早已印刻在我的记忆里


她是为我高兴的吧,我想。

 

因为我爸妈回来,我就不用再因为没有学费而辍学,也不用被同学取笑,可以有爸妈疼爱,有一个完整的家。

 

爸妈说要把我带走时,我只是紧紧抱着外婆的胳膊,内心是抗拒的。我舍不得外婆,心里对爸妈是有怨恨的。

 

他们凭什么当初想丢下我就丢下我,几年不闻不问,现在回来想带走我就带走,都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外婆狠狠心转身,任由他们把我带走。我呼喊着外婆的时候,也只是见她佝偻的身子微微颤抖。

 

我知道,外婆在偷偷哭泣。


本以为永不分开的,最终还是逃不过分隔两地


后来,我还是跟爸妈回了新家,那个所谓的我真正的家。新家很好,装修很漂亮。虽是至亲,但我还是感觉很生疏。

 

那么多年没在一起,爸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我亲近、相处,他们弥补的方式也只是给我零花钱、买好看的衣服,估计是想对我好一点,让自己的良心好过点。

 

龙凤胎弟妹对我很排斥,就好像我是突然闯入这个家庭似的。

 

他们常会在我面前炫耀去过游乐园、动物园,那些我没去过的地方。他们会取笑我不会用热水器、取笑我的发型老土……

 

我不能跟人说心事,只能偷偷躲在被窝里哭泣的,只想回到外婆身边。

 

后来,我跟爸妈去了县城上初中。陌生的学习和生活环境让我不习惯,学习进度跟不上,心里又气又急。

 

别人停留在我身上的视线,我似乎都能从里面探查出一丝的鄙夷。

 

青春期的女生都是敏感、叛逆的。可我没想到我的叛逆期会来的那么早

 

初二的时候,外婆到学校找我。

 

若是往常,我定会欣喜若狂地跑去见外婆。可今天刚和同学闹矛盾,她笑话我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面对同学的嘲讽,自卑感作祟,我只想在所有人面前消失。

 

外婆是来给我送清凉茶的,她一直记得我是容易上火的体质,每次都自己熬清凉茶给我喝。

 

面对校门口人来人往的打量目光,我貌似能听出来他们窃窃私语。快看快看,那就是万婷的乡巴佬外婆啊。果然是乡下来的,真是老土……

 

我不知怎的,一时脑热,冷着脸,对外婆发起了脾气。

 

以后没事不要来学校看我。这个凉茶我也不喝了,我妈会给我泡板蓝根的。我先回去上课了,你也快回去吧……我都没顾上看外婆的表情,转头就往学校里走去了。

 

到如今,外婆煮的凉茶的味道渐渐淡忘,唯留下她失落的脸庞,让我在以后的岁月里,将思念的痛苦辗转反侧


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外婆是转了几趟的车才从家里找到我学校;也根本不知道她上山给我采草药的时候不小心扭伤脚;更不知道那天她兴匆匆来看我却被我发了一通脾气时心里是多么伤心难过。

 

回到教室后,我就后悔了。我本来有好多话要跟外婆说,却混账地对她发了脾气,我恨死我自己了。

 

我内疚、我心虚、我怕面对她。每次过年回去我也尽量避着她,不敢见她。

 

表姐弟冷嘲热讽说我忘恩负义、去了城里几年就开始嫌弃外婆。但我无法反驳,只是一个人走出屋子找地方偷偷哭泣。

 

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不敢见外婆。


生命中有很多东西,能忘掉的叫过去,忘不掉的叫记忆

 

直到高考结束后,爸妈带我回乡时,才再见那满头白发、佝偻着身子的瘦小老太太,我愣住了。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外婆已经老了。

 

外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婷婷不好,婷婷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我在厨房里抱着外婆,哭出了声。

 

外婆只要婷婷好,外婆就放心了。外婆知道婷婷是个好孩子,现在你长大了,也有出息了,外婆高兴……

 

临上大学前,我还是跑回去跟外婆住了一段时间。外婆老了,只是想跟她多待待。

 

之后的每一年假期回去,我都去见外婆。听外婆唠叨唠叨她在老家的事情,和外婆说说我在学校里的趣事。

 

外婆,等我到时候工作赚钱了,就把你接去杭州,你要跟我生活在一起的。杭州是个特别美的地方,到时带你四处逛逛,看看风景,你一定会喜欢的。

 

好,外婆就等婷婷带我去杭州看看。


可是,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成了奢望。大三国庆节前两天,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外婆突发脑溢血,送去医院急救。


原来时间并不能让人忘记所有,相反只会让人越记越深

 

那一刻,我感觉世界坍塌了。

 

这一定不是真的,怎么可能?前两天我还跟外婆通电话,说已经买好国庆回去的车票,她还跟我说给我做我爱吃的酸菜鱼。怎么会突然就送医院急救了呢?

 

我连东西都没收拾,拿起包就打车去了车站,买了最快的一班车赶回去。

 

坐在车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什么都不求,我只希望老天能怜悯我一次,不要就这样带走外婆,我还有好多话、还有好多事没跟外婆说。

 

可惜,上天还是没有听到我的祷告。我接到了爸爸的电话,外婆已经安详地走了。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没有任何预兆。外婆就这样轻轻地离开了,带走了她对我的爱,却留下了我对她的爱


我不知道是怎么从车站打车到的医院,也不知道是怎么跌跌撞撞找到病房的,只隐约记得当我看到躺在病床上动、蒙头盖着白布的外婆时,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老家,大人们已经在商讨外婆的后事。我只呆呆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外婆的房间里,仿佛还能感觉到外婆的气息。

 

外婆的葬礼办完之后,我回了学校。

 

白天我一个人在杭州,把以前计划要带外婆逛的地方都走一遍,遇到好风景就拍下来;晚上在寝室里作图,把手机里外婆的照片P上去,仿佛我陪着外婆逛过西湖。


此生唯一憾事,没有实现诺言带外婆逛一次杭州。


外婆,一路走好,愿天堂里没有病痛折磨


我永远失去了尽孝的机会,留下的只有惭愧的泪水!孙欲孝而亲不待啊!

 

此后,我渐渐地养成了习惯,有时候拍风景,有时候自拍,然后再合成图片,变成我与外婆的合照。

 

每年清明节,我都回去给外婆扫墓,然后把照片烧给她,希望她在天上能看到我跟她描述的杭州的美景。

 

外婆,我在杭城念着您!外婆,愿您在天堂安好!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时光苒苒青春不再

转眼间长辈亲人已霜鬓微白

天伦之乐要好好珍惜

常回家看看,多陪家人聊聊天

一个眼神,一句暖语,会让他们欢喜

给他们的余晖添点温度与色彩

不要等到天人永隔才来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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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22点22分

故事准时上线



杭城 · 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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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 | N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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